背景资料：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简称三联书店）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出版社。它的前身是邹韬奋、胡愈之、徐伯昕、李公朴、艾思奇、钱俊瑞、薛暮桥等人在上海创立的三家书店，即成立于1932年的生活书店、1935年的新知识书店和1936年的读书生活出版社。三家书店1948年10月在香港组合而成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1年起，三联书店一度与人民出版社合并。1986年1月起，三联书店恢复独立建制，成为国家新闻出版署直属的综合性出版社。2002年4月，三联书店成为中国出版集团的成员之一。

屈指算来，“三联保卫战”从3月19日被媒体曝光，到9月14日尘埃落定，前后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历时180天。180天，有当事人表示太久，也有当事人认为不算长。但无论如何，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说，却始终雾里看花，只听人们口头相告、媒体炮轰、网上转载，无法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为此，本报特将这180天里发生的重大事情作一个梳理，呈现给读者一张清晰的“三联保卫战”时间表。

第1天：一号两刊被揭

3月19日，《文汇读书周报》首先披露《读书·中国公务员》、《三联财经竞争力·人才与财富》一号两刊的违规操作。

文章认为，《中国公务员》的国际标准刊号、国内标准刊号、广告许可证号、邮发代号均与《读书》杂志完全相同，而内容主要是政府官员的言论、访谈、动态。另一本《三联财经竞争力·人才与财富》也有同样情况，这是明显的一号两刊现象。这两本重号的杂志的主编都是柯建刚--一本停刊杂志的副主编。对于媒体的质疑，汪季贤表示这些都是三联的改革举措，并拒绝进一步谈论此事。

第6天：网上惊现32大罪状

3月24日，博客中国网论坛被某网民贴出《擦亮眼睛，关注三联！中国地图出版社职工揭发：现三联书店总经理汪季贤何许人也？》的长篇文章，文章直指汪季贤在中国地图出版社犯下的32大罪状。继博客中国后，该文又迅速被贴到各网站论坛，引起网民的强烈关注。

第7天：十余员工联名致信全体三联人

3月25日，孙晓林、吴彬、叶芳、郑勇、舒炜、刘雪枫、耿捷、唐思东、冯金红、夏丽英、叶童、吴莘、李学平、薛松奎等十四位三联书店员工在互联网上公布了他们写给全体三联人的公开信。

公开信称：“近一段时间，三联书店出现了不符合正常程序的人事变动，同时，鉴于一年多来三联出版方向和经营手段的各种令人不安的迹象，我们十余名干部员工收集了将近一百页的材料，分析各方面情况（包括书号、刊物、利润来源、新进人员情况、合资公司人事及经营、其他出版社所披露的问题等等），集中表达了我们对三联现状及前景的忧虑。我们以真实署名的方式，把这批材料在2004年2月下旬呈交给集团、宣传部及总署领导。但另一方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用种种不实之辞，对我们的举动乃至人格进行极端卑劣的污蔑和中伤。我们发出这封公开信，是希望全体三联人理解我们的举动，了解事情的进展。我们也愿意提供我们上报材料的核心内容，以便同事们知道更多的情况。欢迎大家向我们索取。”

第10天：惊曝内幕

3月28日，范用、倪子明、曹健飞、王仿子、仲秋元、许觉民、李文、李志国、刘大明、戴文葆等十位三联书店在京离休干部联名致信中宣部。信中表示："汪季贤把自己以前的旧班底都弄到三联担任重要岗位，这些人有的是被原单位处分清退、有的是无业……汪季贤总结出的三联图书传统，一是地图，一是教材，一是文学，令闻者瞠目结舌……汪季贤一共来了一年多，共卖了108个书号……将地图出版社刚拿到的七市教材协议悄悄转到三联，但三联只拿到了出卖书号的3％的钱，又不终审。垫付了印刷费，却没有发行权。以一个在海淀北洼路的假三联书店发行部去征订收款。"

同日，三联《读书·中国公务员》风波恳谈会在京召开。《读书》杂志编辑部主任吴彬披露出惊天内幕：“《中国公务员》杂志2003年12月31日停刊，但是它今年第一期竟变成了《读书》的中国公务员版。就是说已被停刊的杂志现在借了一个壳，又重新上市了。据我所知，从去年开始，三联书店向中国出版集团申请了一个上半月刊和下半月刊，已经批准了。那个半月刊的使用权被交给了办《读书·中国公务员》的柯建刚，而且把编印发和广告经营都交给了他。社里对此反响强烈，但汪季贤的答复是这些杂志已经承包给柯建刚了，一个月6万块钱。”

第11天：重号杂志被停，违规任命作废

3月29日上午，三联书店的上级单位中国出版集团派员进入三联书店开展调查，并宣布两项措施：

1、《读书·中国公务员》和《三联财经竞争力·人才与财富》立刻停刊，并检查有关问题和责任人。

2、董巍被任命为三联书店总经理助理一事，中国出版集团事先并不知情，因此，该任命不予认可。三联书店总经理汪季贤曾说这一任命得到过出版集团的认可，这一说法是错误且虚假的，因此要求汪季贤做出解释和检讨，并重新审查这一任命。

第13天：杨绛回忆老三联，引发文坛震动

3月31日，杨绛提笔回忆老三联：我和钱钟书把书交三联出版，是因为三联是我们熟悉的老书店，品牌好。三联有它的特色：不官不商，有书香。我们喜爱这点特色。文章见报后，引发了文坛震动。随后，陈乐民、许纪霖、葛兆光、陈平原、资中筠、邵燕祥等作家学者也纷纷提笔回忆老三联，以另一种方式表达了他们的焦虑和期待。

第18天：社委会召开，直指三联五大问题

4月5日，三联书店针对主要领导人的问题开了社委会“专题会议”。专题会就“教材教辅的出版问题”、“《三联财经竞争力·人才与财富》、《读书·中国公务员》的出版”、“用人问题”、“三联品牌和发展思路”、“合资公司及店内管理问题”五大问题展开辩论。专题会议进一步核实了举报信、公开信涉及的内容。专题会分7次举行，于4月30日结束。

第35天：部分在沪离休干部联名上书中宣部

4月22日，袁信之、方学武、汪晓光、岳中俊、吉少甫、董顺华、陈景初等七位三联书店在沪离休干部联名上书中宣部。

老干部们认为，虽然违规增印的刊物已停刊，违规调入的"助理"已另作安排，但他们还心存疑惑：这个在地图出版社因经济和品德上的劣迹被免职的“领导人”，担任三联书店总经理所搞的“改革措施”，既然没给三联书店经济上带来利益，那么，那些“暗箱操作”、“体外循环”所得的一笔笔经济收入究竟揣进了谁的腰包？

老干部们还在信中写道：“不但北京三联违规的操作应当得到及时纠正，违纪违法的操作也应得到彻底查处。如果这些事件的主要决策人和操作者没有受到责任追究，没有得到党纪国法的严肃处理，‘三联品牌’在读者中的信誉不但不能恢复，而且我国新闻出版方面的政策法规以及我党干部任用方面的政策法规也将失信于民，这无疑是每个正直的中国文化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第43天：42家民营书店集体反水

4月30日，42家民营书店联名递呈了“致北京三联书店暨中国出版集团的公开信”。

据悉，最初只有北京万圣书园、上海季风书园、广州学而优书店和贵州西西弗书店等4家民营人文书店想用公开信的形式表达他们的关切和忧虑，其他一些民营人文书店知道后，纷纷表示要加入进来，于是就有了风入松书店、席殊书屋、当当网上书店等42家书店联名。这四十多家全国民营分销商占三联销售额的40％左右，其中主力部队既是中国社科文化类图书的主要分销商，也是三联书店的主力分销商。

第76天：民营书店联名信曝光

6月2日，三联书店和中国出版集团的迟迟不表态，使得42家民营书店的耐心丧失殆尽。作为三联的主力分销商，他们担心再等下去，会影响书店的销售，于是决定把信公开：“近期各界盛传‘内争’情状，主要为政者取财无道、任人唯亲、嫉贤妒能、恣意妄为，使三联七十余年之基业，有堕隳之虞……我辈虽以贾书为业，然亦颇以传播文化为己任，私意与三联休戚一体，唇亡齿寒，敢不直言以告？毁三联者，天下之罪人也……然成就三联何其艰难，向为诸公所知；而毁其气血实易如反掌，许在诸公一念之间。恳望诸公深思……”

第77天：集团领导表态

6月3日，一位未透露姓名的中国出版集团领导公开表态：“三联事件”涉及到整个出版集团的形象问题。如果联名信中提到的确有其事，那么“该怎样就怎样解决”，集团将最终给出一个客观、公允的方案。

第88天：诚邀书店对话，安抚分销商

6月14日，中国出版集团邀请了参与公开信联署的一些北京民营书店，作了一次对话。据传，对话的主要目的是安抚分销商。

第180天：尘埃落定，汪季贤终被调离三联书店

9月14日下午，中国出版集团管委会对外公开宣布，现任三联书店总经理兼总编辑汪季贤将调离，调离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汪季贤未能正确理解和维护三联品牌等，但汪季贤的调离方向及是否还有其他处罚尚不能对外公布。据悉，曾被汪季贤不符合程序任命的总经理助理董巍和三联世纪文化公司总经理郑建军也于上月辞职离开三联。三联书店现由党委书记张伟明主持工作。

听到消息后，已离开三联的原三联发行部经理叶芳兴奋不已，甚至开始满怀希望地对记者描述起她心中未来的三联领导人的形象：应该是个理解三联传统与强项、能知人善用、无私心的人，也不一定非得如何如何内行，但要对三联的品牌有理解力，能善用三联已有的资源和优势。有人说三联的领导难当，无论是沈昌文还是董秀玉，都被员工骂过。这也难怪，因为三联有一个文化居高点，后人确实难以超越。但三联的大部分员工都不争权夺利，都没很强的个人私欲，放在任何一个企业，这都是优势，所以三联的领导其实不难当。当然，从这件事中三联也暴露出一些本身的问题，比如过去选题资源过分依赖社领导等，以后可以适度放权。

三联老领导范用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汪季贤在位一天，三联就变质一天，传统就流失一天，早下台早好。集团这么快就给出解决方案，说明重视程度非常大。他希望新一届的领导能是个懂行，作风正派的人。他同时表示，三联的领导特别好当，没什么其他事，只要同作家、作者、编辑的关系搞好，能出好书就行。“汪季贤确实给三联书店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但无论如何，三联书店都不会因此而关门！以前国民党都打垮不了三联书店，又何况一个汪季贤？绝不可能！”范用斩钉截铁地说道。

采访中，中国出版集团管委会副主任王俊国和张伟明均表示，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研究如何恢复三联这个品牌。

三联进入“后汪季贤时段”

9月14日，中国出版集团终于在沉默数月后表态，免去汪季贤三联书店总经理、总编辑、党委副书记的职务。

这个结果早在人们的意料之中。其实，既然是这个结局，为什么不早点处置呢？

有关汪季贤任职期间的不当作为，中国出版集团管委会主任杨牧之总结为刊号买卖、变相的书号买卖、程序极不严格的人事变动以及“主要领导人歪曲三联文化品牌”等等。

历时半年，三联的汪季贤罢免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了，现在的三联进入了“后汪季贤时段”，接下来的日子里，三联的路如何走呢？

依我看，汪季贤的败笔是下药太猛、刺激太大、反弹太强，这不行；那像范用先生、沈昌文先生、董秀玉女士那样温文尔雅地工作着，行吗？面对这个转制的年代，恐怕也是有难度的，人们大概不会满足现任领导仅仅是纠错的作为。

“后汪季贤时段”，我倒想听听汪先生的声音，在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中没有听到，现在至少从警示后人的视角，老汪也该把郁闷讲点出来，这对中国出版转制、文化品牌的延伸是一件幸事。

《上海新书报》2004年9月24日